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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

作者: 高自双2019年11月09日优美散文

立冬时节自有立冬时节的活计和景致。

中国竞彩网秋也收了,场也打了,种下的麦子,麦苗也一片青了。这时候,就该收大白菜,收萝卜,收大葱了。

三伏里头种下的大白菜,长到了这个时候,也都长出了各自的好模样。土壤肥沃、施肥充足、雨水或浇灌又勤的菜园里,大白菜自然卷心,层层包裹,根本不需要人们帮它的忙。磁丁丁的大白菜,就是成年人两脚站上去,也一点儿都踩不动。

中国竞彩网有的土壤虽然不薄,可是浇水没有跟上,大白菜卷心往往没有力气,大叶片子虽然呈卷心状,可就是包不结实。这就需要人们帮帮忙了。用红薯秧子当腰缠一缠,捆一捆,顶上再压上个大坷垃,尽量使它长结实一点儿呗。

中国竞彩网也有的大白菜,土壤本来就不肥沃,施肥又少,也很少浇水,结果长成了“散头狼”。中间包裹着的白菜心还没有个小馒头大呢。那也得收呃,总不能因为它不卷心就让它冻到地里,是不是?

中国竞彩网收大白菜了。从地里收回来的白菜,不能马上窖藏,需要摆在太阳下晒几天,把外面的老叶子尽量晒干。包心包得不是很结实的,还得把捆着的红薯秧子再紧一紧。“散头狼”就不用窖藏了。支起大锅,炸几锅,炸熟,晒干,留着过冬掺粉条包包子吃,也不赖。

白菜窖不用挖得太深,大约挖一铁锨头深即可。白菜根朝上、头朝下,挨着摆好。上面撒一些土,盖严实,微微露出一点白菜根尖尖儿,只要冻不坏就中了。

中国竞彩网窖藏的白菜,配红薯粉条熬菜,切碎了在锅里放点儿油,拨拉一下做面条,往往能吃上一个冬天。如果存放到年下,配肉、粉条、豆腐熬菜,那就更好吃了。存放得嫩白清脆的白菜心,切成细长条,配猪杂碎和粉条调凉菜,淋上小磨香油和自家做的红薯醋,是上乘的下酒菜,通常只有请新客的人家才肯做这样讲究的凉菜。那时的新女婿偕新媳妇三天回门,谁没有吃过猪杂碎拌白菜心和粉条的小酒菜泥。

中国竞彩网胡萝卜的窖藏也不复杂。从地里出回来的胡萝卜,切掉萝卜头,使之不能发芽。在院子的角落随便挖个三尺多深的方坑,把切掉头的胡萝卜往坑里一倒,上面埋上土,啥时候吃,啥时候刨。窖藏的胡萝卜,用镰刀削成薄片,下锅用油一拨拉,擀杂面汤面条吃,好吃的很。

比小拇指头还细小的小胡萝卜娃儿,就不用窖藏了。萝卜缨子也不用拧掉,一辫,辫成长长的小萝卜串子,屋檐下扯条绳子,往上一搭,晒干。或者,干脆往院子里的枣树枝子上随便一挂,晒干。晒干的小胡萝卜娃子,配了红薯干、大麦、玉蜀黍,炒一炒,炒焦,磨碎,就是农家老老少少人人爱吃的炒面。

中国竞彩网白萝卜的窖藏与胡萝卜的窖藏基本相似。只是白萝卜较为怕热,需要在白萝卜窖的四个边角以及正中间各放一个用玉米秸秆捆扎的把子。几个玉米秸秆把子就相当于白萝卜窖里的几个烟囱。白萝卜窖里的热气顺着玉米秸秆把子往外冒。如果不放这样的玉米秸秆把子,白萝卜容易受热。一受热,白萝卜就变得黑心了,就坏了,吃不成了。

白萝卜存放到春节,炸一炸,用冷水在斗盆里沤一沤,沤上一天一夜,沤掉苦味儿,捞出来,用抹布挤干水分,配粉条儿和豆腐包包子,好吃。配剁肉包饺子,萝卜香和着肉香,香而不腻,相得益彰。白萝卜礤成丝,和上铜丝箩筛细的绿豆面炸丸子,里面暄,表皮焦,老幼都喜欢吃。

也有的人家,觉得存放白萝卜容易放糠,放坏,就不窖藏了。从地里收回来,直接切萝卜成片,晒干,放着冬天吃。

家家户户还有用胡萝卜、白萝卜腌咸菜的习惯。立冬时节腌制的咸菜,通常农家能够吃上一年。

大葱也从地里收回来了。晒,摊在院子里晒,很晒,直到把长长的青青的葱叶子晒干了,才收起来。揪一个晒干的葱叶子,放在嘴上,吹足了气,接着赶紧把进气的一端一绾,绾个疙瘩,使之不跑气。充足了气的葱叶子,就像是鱼尿泡一样,放到地上,用脚猛地用力一踩,“啪”地一声响,响声清脆,是小孩子喜欢玩的小玩意儿。

中国竞彩网晒干了叶子的葱,收起来,一掐子拧成一小把,往屋子里的门后一摆,摆好,弄来干沙土,打圈儿一偎,就算是放好了。什么时候做饭炒菜,作葱花,就顺手揪一棵,不用再赶集去买了。

大葱耐存放。可以一直放到年下。年下来到了,门后存放的大葱,派上了大用场。包肉包子的馅儿,离不开大葱。有了大葱,出味儿。盘饺子馅儿,更离不开大葱。有了大葱,不管是猪肉馅儿,还是羊肉馅儿,杀腥气,去膻气,味道更鲜美。

蒸小酥肉,蒸排骨,也都离不开大葱。小酥肉、排骨,装好碗了,捏一点儿花椒、小茴香、葱花往碗顶上一撒,上锅上笼一蒸,香味儿满厨房啊。

调小凉菜,调下酒菜,也离不开大葱。存放到年下的大葱,老的葱叶子不都是干的吗?这时候,大葱的葱头上,往往拱出了二指长的金黄金黄的嫩葱芽。葱白呢,变得雪白而脆生。脆生生的葱白和金黄金黄的嫩葱芽,切成细葱丝,撒到凉猪肝盘子里是一个味儿,撒到凉猪耳朵盘子里又是一个味儿。撒到猪大肠冷盘里是一个味儿,撒到凉羊百叶子上又是一个味儿。就是素调凉白菜心,放一些嫩白金黄的葱丝,也就更利口了。

白菜、萝卜、大葱,都存放好了,人们等着过冬了。牲口过冬的饲草,也该储备了。这就该铡草了。

中国竞彩网铡草活动的场所通常设在生产队的打谷场上,往往需要好几天才能完工。

一冷,小北风刮起来了,铡草干活的人都穿上了棉裤棉袄,小棉帽子也戴上了。几口磨得锋利的铡刀,一拉一溜儿,摆好,铡草开始了。

先铡豆秸。豆秸耐沤,挨地面摊在最底下沤不烂。铡好的豆秸,在场上选一块地方,摊匀,摊出一个长方形草垛的轮廓。

接着是铡玉蜀黍秸秆子。玉蜀黍秸秆子是捆好的秸秆子个儿,按铡需要相当大的劲儿,费力气。好在按铡的都是年轻力壮的棒劳力,锋利的铡刀猛地用力按下去,“唰”地一声响,铡碎的秸秆往往飞起半尺高。不大一会儿,按铡的年轻人就满头大汗,棉袄就脱掉扔一边去了。

中国竞彩网铡花生秧子不费劲儿。焦干的花生秧子,在锋利的铡刀下,轻轻一按,就铡断了。铡花生秧子时,我按铡,常常不用双手,而是一只手操作,十分轻松得意。

铡花生秧子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碰见花生秧子上没摘净的秕秕瞎花生子儿,撂到嘴里一嚼,又筋盈,又甜丝丝,又香喷喷,味道美极了。

中国竞彩网铡麦秸对于续铡的技术要求相当高。所以续铡的岗位往往是经验丰富的年长的老庄稼筋担任。麦秸滑溜,又散,又短,而续麦秸续得越快,按铡的人按得也越快。续铡的人常常弄得灰头土脸,按铡的人则是满脸汗水冲刷的灰道子。铡碎的碎麦秸在铡刀下纷飞,气氛相当紧张,旁观的人往往看得眼花缭乱。我看见明晃晃的铡刀就害怕。我不敢往铡刀底下续麦秸。我只干按铡的力气活儿。

铡麦秸也有额外收获。麦秸铡多了,铡刀下面落下了碾场时没有碾净的麦粒,归拢起来,积少成多,等垛好草垛之后打平伙,烙油饼,炸油馍,敞开肚皮撮一顿,也是人生的一大快乐

立冬时节多大雾。十雾九晴。太阳一露脸,大雾倏忽之间就消散了。静穆辽阔的天宇下面,喂牲口的饲草垛静静地站立在打谷场上的时候,标志着冬天真的是来到了。

中国竞彩网可是,立冬并不标志着金色秋天的断然结束。高大的枣树梢头、嫩柠条上,开花往往很晚,结枣也晚,枣的个头也比一般的枣要小得多。枣是早就落了,或是人们用杆子打落了。可是,树梢上也许有一两个小枣还挂在上面迎风摇晃,过了秋,迎来了冬。柿树的叶子红中透黄,飘落了不少,树上的叶子稀稀落落,浅黄、淡红的柿子正好尽情接受冬阳的照耀。楝树的叶子完全黄了。槐树枝头的黄叶,差不多快要落光了。

人们常说,秋风扫落叶。其实,秋风扫落叶似有几分温柔。秋天的落叶,很多情况下,是一片、一片,零星飘落的。秋天,落叶,好像是恋恋不舍的,好像是不情愿的,好像是心有不甘的,摇落枝头,在空中飘摇翻飞,缓缓掉落地上,发出无声的叹息。而一到了立冬,西风往往变作北风,凉风往往变作寒风,而且风力在加大,风势更加猛烈,更加凌厉,更加凛冽,甚至近乎疯狂。

如果再有一股强劲的寒流来袭,千树万树,一夜之间,枝头撕掠光秃,落叶满地,那才是立冬之风扫落叶,干净利落。中国竞彩网常常拿了削尖了的竹签子,一头系上细麻绳儿,穿杨叶子。穿来的一串一串的杨叶子,油汪汪的,晒干了,烧火做饭,特别好烧。然而,这时候,平时柔弱的柳树仍然一片碧绿,浓密的叶子,牢牢地紧抱着纤弱的细枝,一任狂风的撕掠吹打,就是不肯离开养育了它春、夏、秋乃至冬初的母体的怀抱。

立冬了,动物也感到了冬天来临的威胁。平时就很勤奋的蚂蚁,更加忙碌,它们到处寻找食物,衔着,拉着,拽着,或两只蚂蚁合伙抬着,运进自己的巢穴,准备过冬的食物。土拨鼠也感到了季节变化的紧迫,忙忙地在自己洞穴的周围寻觅食物,一颗一粒地搬运进洞穴,储备起来。

黄昏的清冷的弯月下面,浑身尖刺的刺猬,憨态可掬,摇晃着肥胖的身子,走到掉落果实的酸枣树底下,躺在地上一打滚,浑身的尖刺上,就扎满了红红的小枣。刺猬大摇大摆地把获取的果实背进自己在豆叶子草垛底下隐藏的窝子里。叽叽喳喳的麻雀就有福气多了,它们不发愁过冬的食物,它们干脆就把窝子建在喂养牲口的干草垛上,那里有草籽儿,有没收打脱落干净的谷物的颗粒。

猫头鹰在砍头老柳树的树洞里做巢,漫长的冬夜里,往往要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抓捕猎物。也有捕不到猎物的时候,半夜里,人们能听到猫头鹰饿肚子时发出的凄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瘆人的叫声。喜鹊,灰喜鹊,躲在高高的钻天杨树的窝巢里,缩着脖子。大雁排着整齐的队伍,嘎,嘎,嘎,叫唤着,在高远静穆的天空底下,举翅南飞,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中国竞彩网一群小伙伴,穿着小薄棉袄,拍着小手,仰头看着大雁,齐声喊道:

雁,

雁,

中国竞彩网摆不齐,

后头撇恁老二姨!

雁,

雁,

摆不开,

后头撇恁老奶奶!

中国竞彩网这时候,农事活动结束了。晴天中午暖和的时候,人们往往喜欢蹲在向阳的墙根晒暖儿,说闲话儿,拉闲呱儿,现出一副慵懒而又无所事事的猫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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